文｜ 原廓

在2017年上映的古装武侠电影《绣春刀Ⅱ：修罗战场》一开头，主角沈炼从战败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，救下了差点被敌人屠杀的明军军官陆文昭。在尸横遍野的战场，陆文昭感慨万千地说了这样一句话：“几万条人命，割草一般就没了！”

插画，太祖率兵克辽阳，出自《满洲实录》

明末官僚王在晋在自己写的《三朝辽事实录》里对萨尔浒之战做过总结，说此战明军“主客出塞官军共88550余员名……阵亡……等官共310余员名……阵亡军丁共45870名，阵失马、骡、驼共28600余匹头只，今阵回见在并召集官军共42360名”。王在晋担任过辽东经略，对辽事有足够的了解，而且这组数据来源于当时辽东监军御史、山东巡按陈王庭的奏报，大体应该可信。从他的记录中人们可以看到，萨尔浒一战中，8万多明军阵亡过半，仅47.8%左右人马生还，这种战损率已经相当惊人了。

明军萨尔浒之败人员损失的惨重程度，从下面开列的除李如柏的其他三路阵亡明军军官名录上也可见一斑。

从记载与表格中，人们不难看出，萨尔浒惨败对明帝国来说，首先是一场巨大的军事灾难。在此战中，明帝国用来维护辽东地区稳定和平的精兵强将，以及军队作战所必需的武器装备和马匹驮兽，基本上被一扫而空，整个辽东乃至辽西的防务已经空虚了。

说到这里可能有读者会好奇，作为地域辽阔、人口上亿、财富惊人的帝国，大明为何就一直没有迅速重建出一支拥有强大战斗力的辽东方面军？如果明廷能迅速组建新军投入战斗，就算后金军天下无敌，拖也能拖垮人口经济都不如自己的后金。

清东京陵，位于今辽宁省辽阳市文圣区

很遗憾，此时的明廷的确做不到。如前所述，萨尔浒战后明军虽然后来逃回来不少，但却阵亡了300多名从统帅到中高层的军官。这实际上意味着整个明军的建构被打垮了。特别是这些阵亡的中高级将领大多参加过“万历三大征”或其他战事，有丰富的军事经验和才能，却在萨尔浒被一扫而空，这种损失简直是致命的——正如老话所讲，“千军易得，一将难求”。明廷固然可以凭借自己人力上的优势很快拼凑出一支大军，但没有拥有实战经验的军官层，这些新军的战斗力几乎等于零。打比方来说，这些军官就像一个人的骨架子。如果骨架子还在，那么战败就不过是皮肉之伤，只要静养、恢复训练，过不了多久又是一条好汉，但现在大明一线作战力量的整个骨架子都被摧毁，要想立即凭空重造骨头、再生肌肤重新投入战场，无异于天方夜谭。其实，当时不少官僚都已经看出这点，哀叹萨尔浒之战是“覆军杀将，千古无此败衄”。

沈阳故宫大政殿及十王亭，现为辽宁沈阳故宫博物院。

萨尔浒之战后，辽东作战明军全面处于劣势。接替杨镐经略辽东的熊廷弼，就发现萨尔浒惨败后的辽东明军的困境有三：不堪战、欠饷和兵力分散。熊廷弼检视辽东明军火器射击水平时，发现“三十人射打，通计仅中一铅”，可见当地明军素质下降之惊人。据他奏报，整个辽东明军虽“九万有奇”，但“堪战者不过八千”，虽有可能夸张，作战能力断崖式下降当无疑问。不仅如此，由于明帝国内部政治腐败、经济崩溃，导致当地明军士兵长期欠饷，“营堡军士月止四钱或两钱五分，每岁，折色四月，本色八月。各仓旧储米豆……浥烂如粪，近收者又被官吏掺和沙土糠秕等物。”这样的结果自然是除少部分辽东本地军头豢养的家丁之外，普通明军士兵毫无战斗力。以区区8000堪战的明军，要分散守备辽东120多个城堡，对抗如狼似虎的后金军。萨尔浒战后辽事不可为局面，也就可想而知了。